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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迷故事之—— 道家四黄 庚子初春,疫情告急。官道半封,乡路全闭。窝家日久烦生,无法排遣。忽思山阴尚有半亩柴胡,已到采收时限,趁此闲暇无事之时收之,即可消消烦闷,也可舒舒筋骨。 是日晨早,荷锄背篓,赴山里采掘。少时篓满,负之而归。 篓大药重,山路崎岖,年事又高,颇感吃力。好在山腰有一山亭可以稍做休息。 将近山亭,忽听有人言语。及近,见是一男三女,皆是道人装束。感觉那道长年纪稍长,鹤发童颜,目隐精光;三位道姑年纪稍小,也皆仙风道骨,举止不凡。四人见余进亭,起身相迎。 余曰:山人乃此地郎中,因在山里种药,今来收之,幸与诸位师父相遇,多有打扰。那道长曰:贫道道号抱中,与大师妹抱香,二师妹抱枯,三师妹抱铮同在山后四黄观修行,今路过此地,有缘与郎中相遇,幸会,幸会。 那二姑抱枯观我篓中柴胡,持之深嗅其味曰:郎中收药略迟,此药采收当在秋分寒露之间,盖此时枝叶初枯,药力已足,汁液浓缩,蓄之在根。大地未冻,掘之也易。此药遇少阳之气而动,幸此时立春未久,药力未散。若到惊蛰,其力减三,立夏,则半矣。余听二姑之言,颇感在理,遂问之曰:道姑深知柴胡之性,还望赐教。二姑曰:岂止“深知”?吾与他相伍多年,恒为舍身救人事。且与他性情深契,也颇敬他。余听她之言,一头雾水,不知所以,眼望道长,欲待他解。那道长见状,知我心意,微笑道:郎中有所不知,我等乃修成人身之得道本草,抱枯煎汤疗疾时常与柴胡配伍,相互纠偏助力。余又是一头雾水,心想这些真人真会玩笑,遂笑着搪塞曰:信,信!但不知诸位是那味神仙,还望实告。抱枯曰,我等类属不同,气味也异,外人不晓,同道才知。囊者我等每于夜静之时遥闻山前草庐吟诗之声,知郎中颇谙此道。耳濡日久,我等也粗通韵律,今各道原形,寓名于诗,郎中猜猜可否?余颇觉有趣,曰:请道姑吟之,郎中敬聆。抱枯也不推辞,高声吟道: 因求燥性喜西风,为入清虚隐在嵩。 著愿十成真力发,潜修五内化枯空。 余思索片刻,已知她来历。曰:余似已猜得道姑来历,但不知对否,也以吟诗相告,看是否契合,遂吟道: 皆知身段恁苗条,谁晓内丹肠炼焦。 益众还因除湿热,功成老妪竟妖娆。 抱枯听我吟,点头首肯。大妹起身道曰:二妹即以诗相告,师姐也应以诗才是,想也难不倒郎中,即吟道: 九九初成道气香,毕功妙在淬寒霜。 自从远别东篱后,怜见一人知铁肠。 诗有冷落、凄清之感,但所指不难猜出。余也以诗相对道: 蟾光紫气道机生,晴暖初寒露润成。 烈性圆成商节后,除烦降火六神清。 大妹不语,似是认可,示意三妹。三妹起身曰:二位姐姐即以诗相告,小妹也不应错过机会,即吟道: 得气忍冬饶雪霜,开花迎夏舞鸳鸯。 双身虽做锃光丽,不学白黄迷善良。 余复以诗和道: 涌来海气数沂蒙,久负天华河岳东。 细雨清风涵做性,清瘟解毒建头功。 三妹闻言,点头称是,目向大哥。道长即起身曰:三位师妹即以实相告,为兄也不应隐着,还望郎中也以诗相和,即吟道: 偌大人间偌大川,恁长寒暑恁长年。 始逢岐伯开中土,直把修身捧到巅。 析他诗意,这道长似是多年修道了,“中土”似有双关意,在医指脾胃,调理脾胃之药颇多,不知所指那一味?又怕和错,即曰:道长能否再吟一首?道长微笑,似知我意,遂又吟道: 草原绿处是家村,早被苍生敬为尊。 济世悬壶多者是,几曾慧目识王孙。 看来道长也不愿见我窘态,这次直言相告了。 余鞠躬谢过,吟道: 修威远觅草原纯,炼性深寻地下真。 学士熬成香粥味,勋臣久炼化成神。 道长闻言笑道:郎中非但知我来历,也识我性情,看来不是庸医。余忙道谢曰:四位道长颇谙药性,想必也精深医道,还望垂教在下一二,当永铭厚恩。道长曰:实不满郎中,我四人此次联手下山,是为世间疫情。想必郎中也知,我那三个妹子皆是驱毒高手,联手其力更强,得贫道护正,以助其力,千百年来,入世不计次数,未曾一次失手。 直到此时,余才信道长来历是真,忙问道长施治之法。道长曰:施治也易,虚实进退,扶正祛邪,损益增减,汗清诸法,想必郎中熟知。只是疫毒千变万化,此次治易,其后防难。余复请教久防之法,道长曰:同气相求,异气相斥。体内有毒,招感外毒,体内无毒,虽感不染。盖内毒滋生有二,一为五志化火,火盛成毒,二为口鼻肥甘污秽所入,酿而成毒。对治之法,一清而已,大内一清,则百毒不干。所谓病从口入,祸从口出,殊不知寿也从口入,福也从口出,盖世人知口知味不知机耳!一心清净,身少欲求,诸浊不染,诸毒自远也。 余再问摄养长生之法,道长曰:吾等急着入世救人,待日后空闲,再当切磋。言毕四人牵手,飘然而起,且行且颂曰:天道欲任,觅蕴觅真;江流欲合,审史审文;人见欲一,其国其民…… 诸位看官,你可知四味是谁,请试猜猜。 (丛谷叟庚子初春于太行山麓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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