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爱花,凡惜花者,皆以品喻其性,如陶公爱菊之隐逸者,周子爱莲之守清者。
吾亦爱花,然,观遍四时,各有宽窄,春之牡丹,艳而不朴;夏之清荷,洁而不亲;秋之幽兰,雅而不融;冬之寒梅,孤而不群。
吾独取雪莲。雪莲之独,独无分枝,其苞叶素雪而柔蕊藏嫣。其表也,去雕为朴,不着俗彩;其性也,砾石而生,不尤其刚。不求东风,不囿品题。劲根不屈贫壤凛风,弱干敢向冰峰逐日。异于腊梅之傲,梅凌寒而有涯,雪莲耐寒而无极。不与众争德,群芳昧于时序,候而旧发;雪莲蓄力毕世,终生一绽。如人择偶,坚贞自守。
雪莲之珍,不独孤寒之姿,尤在济人之实。世之爱花者,览其容色,嗅其芬芳,徒供耳目之娱,无裨身心之益。花期一尽,弃若尘遗。 雪莲不问人之爱憎,不计人之所好,人有疾苦,即施其功。不以色媚世,济而不伐。
雪莲之贵,不矜本草之功,而在独守之节。雪莲生于高原之域,战士守于边隘之口。雪莲不争春色,独寒而亭亭;战士不慕繁华,独守而屹屹。其士之守,非图己安,于戍边而护邦;其花之韵,苦而不怨,处绝境而补芳。
花有荣枯,人有别离。人之易变,方显战士之守之贵;花之易谢,愈显其花精神之孤而不傲,寒而不屈。故观花不止观色,亦观其所以为花;待人不止待近,亦待其所以为人。
故吾爱其花,亦爱其人;爱其色,尤爱其精神。吾所爱之花,亦吾所敬之人也。诗曰:
不向群芳争艳色,甘从贫壤立寒枝。
焉知大漠无香嗅,须识天山有韵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