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前世的霜与今晚的月》
李家宁(中国)
一
那夜，我翻开族谱，
第一页便结了霜。
祖先的名字冻在纸面上，
像一排排
凝固的鹤唳。
二
我伸手去摸，
指尖传来马蹄声。
一个将军正在帐中磨剑，
他的呼吸，
凝成我窗上的冰花。
三
再翻一页，
霜变成了水。
一个女人在河边浣纱，
她捶打的每一声，
都落在我的鼓膜上，
成为我未出生的
心跳。
四
原来霜是月的前世，
月是霜的来生。
中间隔着
我这一辈子的
融化和升华。
五
今夜，月亮很白，
白得像祖先的骨殖
在泥土深处
继续发亮。
我举杯，
杯中盛着整条
结冰的银河。
六
饮下之后，
五脏六腑开始下雪。
那些从未谋面的先人，
排着队从我的血管里
走过，
每个人留下一枚
带着体温的
霜花。
七
而月亮，
是最后一枚。
它挂在那里，
像一枚
尚未落款的
印章。
八
我忽然明白——
霜是祖先从地下
寄来的信，
月是我寄给后人的
回执。
而中间那段
漫长的空白，
就是我这
转瞬即逝的
一生。
2026、9、17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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