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河堤畔访麦田文/刁新和（一树红豆）
初夏的骄阳才从云缝里探出头来，车行运河大堤上，堤畔大地的麦香便迫不及待地扑入我的车窗。那是一片片刚抽穗的冬小麦，锋芒初露，郁郁葱葱地铺向天边。微风过处，碧浪翻涌，细细的波纹如绸缎抖动，惹得我不得不停下车子。
走近田垄的刹那，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安徽老家。那是三四岁的光景，我最爱钻进麦田，把麦子压倒了躺在上面睡觉。一次，被母亲发现，被从麦地里拎出来，揍过一顿。那时不懂，后来读书，读到唐人李绅的“谁知盘中餐，粒粒皆辛苦”，似乎明白那一顿揍的分量。才懂——那倒下的每一株麦子，都是农民弯腰千百次换来的。
唐人骆宾王写过“山蝉铃阁晚，江雨麦田秋”，我此刻见的却是夏初的麦田，比秋日更添几分少年意气。进城后，几十年不见麦田，麦子的模样竟有些模糊了。直到此刻，这青青的麦浪就在眼前，我便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活了过来，恨不能张开双臂将这整片田野都拥进怀里。
我急不可耐地俯下身，把嫩嫩的麦穗贴上腮边，亲吻着，这时才发现麦穗上竟开着花！那花小得近乎羞怯，比小米粒还小几倍，深黄的花蕊躲在青芒里，凑近了能闻到极淡的香，似是大地呼出的清气。宋人赵蕃有句“路收泥活活，田拥麦青青”，正合此景。
这是我第一次看清麦花，不由得吟道：“夏初时节麦花新，千顷青波不染尘。举镜纷纷拍不够，欲分城里未耕人。”我举起相机，拍远处的碧浪，拍近处的芒穗，拍人与麦田的相拥，拍村庄与麦田的相守——每一个角度都是舍不得错过的诗行。
临走时，我再次轻轻托起一穗麦，贴在自己的腮边。麦芒刺得脸微微发痒，像母亲当年拍我后背时粗粝的手掌。吴融说“柳渡风轻花浪绿，麦田烟暖锦鸡飞”，我眼前没有锦鸡，却有千万株麦子在风中低语，仿佛在说：春种夏收，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我从麦田的梦中醒来，终于懂得——我们对麦田的亲近，其实是对大地和汗水的敬畏。那麦穗上细小的花，开的是农民一年的指望。
2026年6月17日写于山东海阳
阅读 26,山东,16小时前,2026年6月17日已修改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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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6-18 07:05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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