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刁新和(一树红豆)
如果说七月的呼伦贝尔草原,是铺向天际的绿绸,那么湿地便是这绸面上最灵动的绣纹。
我游览过很多草原——从锡林郭勒到那拉提,从武功山巅到乌蒙山脊——每一处都教人沉醉,可最摄魂的,永远是草原上的湿地,那是草原流动的诗。
那九曲十八弯如银蛇游走的河道,是诗的韵律;
那U形弯环抱马蹄岛,同心弧层层嵌套,是清流在碧野上写下缠绵的诗句;
那静水处的天光云影倒映出来的虚实相生平行世界,是诗的内涵;
那湿地中散落的水潭碎银般闪烁,与主河道碰撞出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清脆节奏。
我在这盛夏时节,与湿地对望,湿地铺开斑斓色谱回馈我抹茶色的草甸与河水交织的翡翠色。
本是江南三月盛开的金灿灿的油菜花,却在七月里开在北疆草原的湿地边,为湿地镶上金边;
湿地的美还数朝夕:朝霞为水面敷胭脂,夕阳将河道熔成流动的赤金。
湿地和牧群一样,是流动的珍珠,它镶嵌在晨昏中袅袅升起炊烟的蒙古包边,与鹤影掠过倒影相互映衬,我看到的是宁静被划破又瞬间愈合——大自然的动漫永不谢幕。
最震撼的是时空在此折叠。大兴安岭的苍翠森林、开阔草原与湿地草甸在同一取景框里垂直铺展;马蹄岛原是古河道化石,牧道与敖包遗址散落两岸,让快门声与千年驼铃遥相呼应。拍摄大师们在此追逐九日同辉的奇观,而我更偏爱黄昏时分的留白:孤鹜融进长空,蒙古包孤悬于草海——那空寂处,反而盛满了天地最饱满的禅意。
我看过这里的湿地才懂:湿地从不是凝固的风景。它是水脉执笔、草色为墨、光影落款的天书,而我们每一次按下快门,不过是与自然签下短暂的视觉契约——它永远比你捕捉到的,更早抵达下一个瞬息。这才是:
曲水萦回草色中, 黄花逐浪每惊鸿。
苍茫牧韵留痕在, 湿地风光胜画功。